漫長的一天

漫長的一天

短篇小說「女人香」系列

當安德魯打電話給我的時候,我並不覺得,今天會是有任何特別狀況的一天。畢竟,我和他交往了這半年來,他從來也沒給過我任何驚喜。

因此我按照慣例,起了床,刷了牙。

然後我看到,浴室裡面的玻璃破了,我沒記錯的話,是父親前一天晚上,自己不小心揮手肘的時候所造成。

密密麻麻的裂縫,讓我照鏡子的時候,實在看不清自己的臉。不過沒關係,我知道自己的長相,畢竟刷牙也用不到鏡子。

在客廳吃早餐的時候,我有發現爸媽兩人偷偷的換了眼神,我雖然不知道他們打著什麼算盤,但,我並不想要拆穿他們,因為我知道,他們愛我,一定是偷偷的在進行著某種特別的行動,想要讓我開心。

生日?不對…住在美國的姐姐納麗要回來?好像也不太可能…

總之,我就裝做什麼都不知道的去赴約吧。

「納塔莉,路上小心唷…」父親的舉動,活像是我要出遠門似的,緊緊的擁抱著我,害我差點喘不過氣來了。

「爸,我都二十五歲了…不要再把我當作小孩子吧…」我輕輕的推開老爸,看著他的眼睛,不知怎地,原本看起來很年輕的爸爸,今天格外顯得蒼老。

說完話後,爸媽一齊站在了門口,目送著我離開。

我總覺淂,今天哪裡不對勁,卻又說不出來。

沒多久,我抵達了安德魯和我約的地點-「心動咖啡廳」-之後,我朝角落的座位走去,安德魯已經在座位上等著我,並且向我揮著手。奇妙的是,服務生也已經站在安德魯的身邊等候我到來了。

「我想要…」剛坐下正打算點飲料的我說。

「牙買加咖啡,不加糖,不加奶精…對嗎??」話卻被打斷,服務生已經說出了我心中的選擇。

我驚訝的點了點頭,只不過,這是我第一次到這家咖啡廳,我不懂,這服務生到底是怎麼樣得知的。

服務生微笑的離開了我和安德魯的餐桌,我瞇著眼睛看向安德魯。

「是你和他說的吧…」

「哈哈…不重要,今天是特別的一天,自然會有特別的事情發生…」安德魯開懷的笑著。沒多久,他便從他的西裝口袋中,掏出了一個小禮盒。

「…納塔莉,嫁給我吧…」安德魯的話說得突然,只不過,原本佔滿了小小咖啡廳的客人們,這時候竟然一齊鼓掌了起來,就像是在催促著我,點頭說好。

這的確是令人驚訝的事情,這的確是這半年來,安德魯做過最讓我驚喜的事情。

只不過,事情還沒有結束。

在這個電腦發達的時代,我竟然看見,「心動咖啡廳」的外面,停著一輛馬車。安德魯輕輕的牽起了我的手,示意我起身,並且轉頭對著服務生說著。

「麻煩你,牙買加咖啡外帶…」誇張的是,服務生竟然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,從櫃檯後方拿出的就是一杯外帶的咖啡杯,交到了安德魯的手上。

我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,隨著安德魯的指引,坐上了馬車。

我心裡想,這一切,都是安德魯精心規劃的吧,而且,肯定是彩排了許多次,因為這看似行雲流水般的進展,絕對不是遲鈍的安德魯可以臨場反應得出來的。

沒多久之後,馬車開到了教堂前面停下,我驚訝的發不出聲音,因為這樣的婚禮,一直是我夢寐以求的,安德魯這貼心的舉動,讓我的眼眶都紅了。

然而更令人詫異的事情還在後面,教堂裡面,早就坐滿了人群,而那些人,全都是我身邊的親友,包括了遠在美國的大姐納麗,以及早上在家裡看著我出門的爸媽。

「大姐,妳為了我回國呀…??」我抱著大姐,大姐也激動的說不出話來。

隨後,安德魯牽著我的手,走向了前方的神父所在,依照著禮俗,我們完成了結婚典禮,在親友的見證之下,我和安德魯,在短短不到一個小時內,結成了夫妻。

我高興的無法相信,這一切會是事實。

「納塔莉,妳先和大姐和爸媽回家去,晚上,我到家裡去吃飯,已經請了外燴廚師,到家裡準備晚餐了……」安德魯開著禮車,面帶笑容的說著,我這時才看清了他,消瘦的雙頰,想必是為了這場婚禮,辛苦準備了很久。

「那你呢…」我問。

「我去處理一些事情,晚一點就到……」安德魯將禮車停靠在我家的門口,讓大姐和爸媽下了車之後,親吻了我的額頭。

「我們是夫妻了…永遠都是夫妻了……」我滿足了聽著安德魯的話,下了車,和家人進了家門,等待安德魯的到來。

只不過,不幸的事情,竟然在這個時候發生了。

一個小時後,爸爸接獲了醫院的電話,傳來了安德魯的死訊。

「…安德魯在歸還禮車的時候,被一輛闖紅燈的公車撞上…已經……」父親無法把話說完,但我知道,那代表的意義。

「…我們…才剛結婚…不行這樣…這最幸福的一天…不能這麼短…」我無法遏抑自己的悲傷,我抱著母親痛哭,一旁的大姐納麗也流著眼淚。

「…我和安德魯才在一起半年多…太短了……太短了……安德魯,你…你太過分…你不能這樣就離開我…你太過分了……」我知道人終究會離開人間,但是我和安德魯的幸福,也太過於短暫,我幾乎接近暈厥的嘶吼著,我要去醫院,我要親眼去看到安德魯,我才會相信,現在我所聽到的一切。

只見父親這時緩緩的走進了房間,拿出了一本又一本的相簿,放在了地上。

「納塔莉,妳們的幸福並不短……」父親說。

但,我不懂父親的意思。就只有半年,難道說,半年對父親來說,已經足夠??

「…翻開這些相簿看看…這些都是妳和安德魯,快樂的紀錄……」父親一邊說著,一邊指著地上的相簿,一旁的母親和納麗,則是哭得發出了聲音。

我不明就裡的翻開了相簿,那是今天我穿著婚紗,和安德魯以及爸媽們一起拍照的婚禮現場,一張又一張。

「爸…我不懂…」我抬頭看向父親。

「看清楚…並且往下看…」父親沉重的話,逼得我又拿起另外一本相簿,只不過奇妙的是,這一本相簿的內容,竟然和上一本一模一樣,也是今天下午我們結婚時候的照片。

我開始感到了不對勁,接著翻開了每一本相簿,這才看清楚,躺在地上將近二十本的相簿,裡面的照片,全部都是我和安德魯結婚典禮的照片,雖然角度取鏡有些差異,但,基本上和今天是一模一樣。

「爸…這到底是……到底是……」我急了。這時候父親終於是走到我身邊,雙手緊緊的抱住了我的肩膀。

「納塔莉…五年了…你都沒好轉……你的失憶症,只能夠記得一天的事情……」父親說的每一個字,都讓母親和納麗哭得更傷心。

「…安德魯說…希望你們兩人死去之前,妳的記憶,是維持在你們已經結婚的狀態…因此…安德魯用盡了一切力量,希望在妳的病好轉之前…每天,都和妳結婚一次…這樣的話,不管發生什麼事情,妳們都會是夫妻……」父親的聲音,越來越小。

「……所以說…」我完全不敢相信。

「這一天…已經重複…過了五年……」父親指著我房間旁邊的倉庫,我一步,一步,緩慢的走了過去,打開了倉庫的門。

那裡面,整個倉庫裡面,疊著一本又一本的相簿,疊著一本又一本…我和安德魯,漫長的一天裡…幸福的回憶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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