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記 by H

短篇小說「女人香」系列 小說

事情也許起了點轉變,這是當初我提出結婚這件事情之前,所沒有想過的。

我叫做佩珊。平凡的上班族,今年將近三十歲。在一次朋友的聚會裡面,我認識了從事廣告創意工作的小六-一個擁有一次失敗婚姻的三十二歲男子。

小六在創作上面,擁有極高的天賦,每每我總是對他與他的團隊所創造出來的廣告驚豔不已。只不過,小六實際的個性卻和時尚的外表不符,因為他的心又纖細又善良,但卻不善於表達。

我認識他的時候,已經是他與前妻離婚的兩年後,每當我們聊到這個話題時,小六總是很難描述,當初他們離婚的原因。

「你老婆不好嗎?」

「不是……她很好…」小六這樣說。

「是誰提要離婚的?」

「…是她……」

「所以是你有問題?你在外面偷吃…??」我故意開玩笑的說。

「完全沒有…」小六卻正經的回答。

這樣的對答,在我認識小六之後,在不同的場合裡面,不同的朋友口中,都和他有過這樣的交談,因此,我一直不懂,雙方都沒有大問題的婚姻底下,又怎麼會走到離婚的窘境??

甚至,從我和小六交往前,一直到交往之後,在小六的口中,他的『前妻』兩個字所伴隨而來的用字遣詞,都是「善良」,「可愛」,「天真」等好的方向的形容詞,我一度認為,小六一定是外遇了,因此被迫離婚,只是,他自己不敢對我說出口,畢竟對一個內向的人而言,要對新交往的對象坦承自己之前的不良記錄,實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
在決定與他交往之前,我才發現我錯了。

隨著我們感情的升溫,到了曖昧的階段,小六開始帶我去認識屬於他身邊最親近的好朋友,其中包括了在貿易公司上班的小武。

「這傢伙心腸太好,只會記得別人的好,都不記得人家對他的傷害…其實是他前妻在外面有了別人…」某一次小武趁著小六去廁所時,偷偷和我說。

「…是這樣呀?」我驚訝。

「因此朋友們都要他,不要只看人性好的一面,偶爾也要平衡一下……」小武說。

也是因為這一次的聚會,我決定和小六開始交往,因為,我能夠確定,這個人真的是個好人。

開始交往之後,小六比我想像中更體貼,更善良。

不但大小事情都會幫我著想,就連我的家人,他都會連帶的照顧到,並且提醒我父親的身體,母親的生日等等,我心裡直喊:我賺到了一個好男人。

在感情日漸成熟的一年之後,我開始期待小六會開口對我求婚。

畢竟難得的遇到了這樣的好男人,我當然不可以輕易的放掉,這年頭,好男人不趕緊把握的話,很難預料之後會發生甚麼樣的事情。

只不過,小六的個性,我也清楚,要他這麼內向,並且不懂得表達自己感受的人開口向我求婚,實在是有點妄想了。

於是,在那天晚上,藉著一點酒意,我主動的,向他提出了共組家庭的建議。

「小六…我們結婚好不好……」

「………啊??」小六顯然是有點被我嚇到了,只不過我看得出來,他的表情是既高興又帶點靦腆的。

畢竟被女人求婚,對他而言,應該是生平第一遭吧。

小六用了個甜蜜的擁抱回應我,我以為,那是應允的表現。沒想到,在那之後,事情似乎有了那麼點小小的變化。

我開始常到小六的家裡了。這一切,對於即將要結婚的男女而言,是再正常也不過了。

只不過,去了幾次之後,在小六自己居住,那三十坪不到的房子裡面,我卻發現了一間我不能進去的,上了鎖的,倉庫。我問過幾次,小六卻無法解釋,外人不能碰觸的原因。

這麼一個小小的疑竇,開始擴大成為我對他的疑惑。

因為,自從我提出結婚的要求之後,我就發現了小六在和我相處的過程中,好像有那麼點小小的不自然。

某一次,在我遲到了半個小時,才到達了他與他朋友的聚會場地之後,我終於發現,小六的秘密。

那是一個很重要的朋友聚會,但我卻因為公司的事情延誤了半個小時,只不過當我抵達時,小六的表情依舊是和顏悅色。

小六從不會對我發脾氣的。

當天晚上,當小六離開座位的時候,放在他大提袋內的手機響了起來,我正打算把手機從他包包拿出,尋找小六的當下,我在他的提袋內,看到了一本小筆記本。

我好奇的拿出來翻了一下,就在第一頁的地方,看到了這麼幾個字。

「2010X月X日佩珊遲到半個小時。」

日期,就是當天。而在這行字的上面,還記載了大約五次,關於我和他約會時,讓他不甚開心的小事件。

從第一次記錄的日子推斷,這本筆記,就是從我和他提到結婚之後,他才開始寫下這些東西的。

我不喜歡這種感受。我不是第一名模,更不需要被人家評分,況且兩人之間,應該是用溝通取代記恨,才可以得到更完美的相處才是。

那天晚上我並沒有說開,只不過,連著好幾天,我都不願意去找小六了,我感到,有被潑冷水的Fu。

如果不想和我結婚的話,大可以直說,而不需要用這種方式記錄我的錯誤。

我推測,內向的小六,一定是想要到了最後才拿出這本筆記,藉著上面的我的過失歷史,來拒絕我的求婚。

就這樣過了一個禮拜,小六打電話來,我都冷漠以對,然而看起來,小六也不知道我們兩人之間,出了甚麼問題。

我知道這樣下去不行。他實在是太內向了,如果我不主動出擊,我可能會悶死,因此,一個禮拜後的晚上,我直接殺到了他住的地方。

「如果你不想結婚,可以直接和我說,不需要這樣……」我一進門就扯開了嗓子。

「……我怎樣了……??」小六還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,我看了實在不高興。於是我四處的在他的房間裡面尋找他的小筆記,終於被我在他的大提袋裡面找到。

「這是甚麼?你說呀!!你不停的記錄著我犯的錯,就是要用來拒絕我說要結婚的提議,對吧……??」我大吼的聲音,相信門外面都聽得見。

我用力的將筆記本丟在了地上,房間內一片寂靜。只見小六緩緩的彎腰將筆記本撿了起來,低著頭似乎默認了我前面說的話。畢竟白紙黑字,這本筆記本是用來記錄我的缺點或是錯誤的這個事實,小六怎麼樣也無法否認。

看到小六的樣子,我更是氣得有點眼眶發紅了。這時候小六忽然輕輕的牽起了我的手,走到了那間總是上鎖的小倉庫前面,然後小六拿出了鑰匙,打開了它。

當門一打開的時候,我看到了大約像剛才那樣大小的筆記本,約莫有四十幾本,整齊的躺在裡面。

我的心就像是搭乘雲霄飛車往下沉一般,我沒有想到,在我和小六的相處的這段時間內,我被記錄下如此多的錯誤或是不滿,很顯然的,這樣的舉動,說明了小六心中的想法。

「……我……我懂了………」眼淚幾乎就流下了的同時,我甩開了小六的手,準備離開這讓我傷心的地方。

忽然,小六,開口了。

「從開始和妳交往…妳的好處…或是讓我心動的地方…我都記錄在這些筆記本裡面了…實在是太多了…只不過…我很恐懼婚姻…很怕又一次失敗的婚姻……因此,從妳說要結婚的那一天起…我決定…勉強自己記錄一點點妳的小缺點,這樣才可以抵銷掉…妳在我心中過於完美的…過於完美的…的……」說話不順暢的小六,最後的那個用詞,卻怎麼樣也說不出口,然而我,卻已經被他這個創意人,如此創意化的生活習慣給感動的痛哭流涕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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