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出 by H

短篇小說「女人香」系列 小說

「女人慢慢步行,左舞台下,背景音樂fade out…」當我看到劇本上最後的幾個英文字時,「淡出」-兩個中文字,忽然在我的腦海中浮現,而伴隨這兩個字一起出現的,則是小湯的臉。

有多久了呢!?在小湯決定要「淡出」之後……

我開始用心的回想,是哪個時間點,是哪一件事情開始,讓我們的關係,或者說,讓小湯的心意,起了微妙的轉變。

我是茱蒂,今年三十歲,水瓶座。講出星座的原因在於,我認為有很多人誤解我的星座,連帶的誤解了我。畢竟水瓶雖然是風向星座,但,風,也有會有想要停歇的時候。

我的工作是劇場人員。雖然這門行業在國內還不是十分成熟,但我相信,總有一天,舞台劇會像是電影一樣,成為每天下班之後,人們選擇的休閒娛樂之一。

不過,也因為這個工作,讓我的愛情路走得一向很坎坷。畢竟,我不想要去調整或是改變自己的工作型態,也就是說,如果要和我在一起,那就一定得要配合我,將就我的時間與生活。

小湯作到了這一點。

完全和我的生活八竿子打不著的小湯,在一間外商醫療器材裡面工作,不時的要出國出差的他,意外地對我的工作十分有興趣。

「…我從高中到大學畢業,都是在戲劇社裡面渡過……」小湯如是說。只不過,真的讓我願意和他交往的原因,可能還是比較在於他願意接受我的生活型態,這件事情上面吧。

半年多前我和小湯參加了他朋友的一個婚禮。這種機會不多。原因是,我幾乎沒有甚麼會密切交往的朋友,我也不玩Fb,不上網甚麼的,因此,我幾乎不會去參加婚禮。

雖然,我也有想過,結婚,這件事情……

當我們在婚禮上,看完了小湯朋友向他老婆求婚的影片後,我們開始討論起這件事情。

「求婚的過程…這的確還挺有意思的,不過,似乎都太刻意,也太不驚奇了…」我只能說,每天都在寫戲的我,對於這樣的感情,當然覺得不夠戲劇化。

「怎麼說?」

「我認為求婚的時候,最重要的不是那個驚喜,是那個時機…」

「不懂…」小湯在婚宴上,喝了口柳橙汁。

「因為其實每個女人都知道,男朋友要求婚了,因此只要一有風吹草動,心底就會發覺,所以我說那種驚喜,其實是假的,因為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情,怎有驚喜可言……」

「所以,要找甚麼樣的時機?」

「如果求婚的時候,女主角正好在想念男主角,男主角又能適時出現驚喜,這樣才是好的求婚……」我說。然後自己覺得很有道理般地點著頭。

「這…也太難了吧……」小湯揚眉。

「還有最重要的…」

「甚麼?」小湯皺眉。

「一定要很多人看到呀…這種事情,如果只有小貓兩三隻知道的話,怎麼稱得上是『昭告全世界』呢……!?」

「………」小湯無言。

那天晚上之後,小湯再沒聊到這件事情了。

現在回想起來,應該就是從那天晚上之後,我和小湯之間,開始有了轉變。起初,我會認為他正在籌備甚麼,或者說,計畫甚麼,然而過了一陣子之後,我發現我失望了,就這樣又過了一陣子,我發現,我們的生活,淡了……

原本交往的時候,小湯總是以我的生活為重心。陪我逛街,陪我熬夜寫劇本,陪我去看舞台劇,陪我去遛狗(而我最多只會陪他熬夜看場籃球)。動不動就會帶我去吃特別的餐廳,買不算便宜的禮物,甚至是添購我套房裡的家具(我最多只會買卡片送給他)。

現在,似乎都沒了……

「我要加班,後天要出差…」

「今天晚上時間比較趕,我們隨便吃一下…」

「…等我美國回來後再陪妳去……」

這些話,現在變成我最常聽到的理由。我開始問自己,這一切,應該都是我造成的吧…過於自我,過於不關心他,過於要求……

「小湯,我有點事情想要和你說…」於是,上個禮拜我打了通電話,想要釐清這段關係,我想,就算會難過,也該要講清楚。

「…很重要嗎?」小湯似乎有嗅出甚麼味道。

「很重要…」我說。

「可以等我出差回來之後嗎?我明天就要去紐約……」

「………嗯…好……」我猶豫了半响,還是答應了小湯,畢竟,我不希望他在出遠門的時候,是有事情煩擾著他的。

然而,小湯不在的這幾個晚上,更難熬。

修改完了我自己的劇本之後,已經是半夜兩點半左右了,我無所事事地轉著電視頻道,只希望這個行為,能夠消解一下我紊亂的心情。

綜藝台,親子台,綜合台,宗教台……我這時有意會到,網路的重要性,因為如果有網路的話,或許我就可以和小湯聯絡上些訊息,或許,或許……

頻道一路走到了體育台,在那美國時間還是白晝的體育場內,歡聲震天,我的嘴角在這時微微地笑了一下,因為,我想起了這是我唯一陪小湯熬夜看過的節目,甚至應該說是唯一陪他做的事情,雖然,我當時幾乎眼睛快要閉起來……

「不要睡了啦…現在是最好看的時候…[email protected]#$風來了啦…」模糊的印象裡面,我真記不起來他要我看的是甚麼人,還是甚麼風,而這段記憶讓我將電視停在了這個頻道,看著我完全不懂的籃球。

「『林來瘋』再度發威,這一球籃下切入,妙傳給隊友真的是太漂亮了…」主播的聲音則像是在回應我心中的問題一般-「林來瘋」,是吧,小湯,我知道了,是「林來瘋」……如果你在的話,我願意和你聊這個話題……

正當我感傷著,想要將電視機關起的時候,主播的另外一段旁白,以及搭配的畫面,卻讓我的動作停格。

「紐約麥的遜花園廣場裡面,這名台灣人又出現了,他拉著斗大的布條,寫著和籃球無關的字眼,根據我們的紀錄,這已經是第五次出現了,看起來,他的任務還沒有完成…啊,現在連Espn記者都跑去採訪他了……」

我揉了揉眼睛,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這個畫面。

「…我想要向我在台灣的女朋友求婚,因為我知道,她如果看到轉播,一定會想起我,而且,透過這個轉播,我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,茱蒂,我愛妳,請妳嫁給我……」在外國記者與小湯短暫的訪問之後,小湯對著鏡頭,說出了上面的話,這真的讓我整個人都嚇傻了……

「Espn記者問他,如果女朋友沒看到的話怎麼辦,這名台灣人說:我已經買了季票……」體育台的記者接著補充說。

到了這個時候,我終於恍然大悟,不吃貴的東西,總是要出差,這些行為的背後意義,並不是要fade out「淡出」,而是要cut in進入這個計畫呀……

重要的是,這個計畫真的完全符合了我希望的求婚過程,我真的是,又驚又喜…眼淚都差點要流下來。我欣喜的拿起手機,想要直接撥給遠在美國的他,告訴他,我願意……

然而,按了按鍵之後,我又掛掉了,我心裡想:或許,再讓他多秀幾次,也不錯……!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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